先說說台灣版的白色巨塔,侯文詠的小說主要描述醫界的黑暗面:內科的徐大明與外科的唐國泰為了角逐院長寶座而鉤心鬥角,不顧病人的安危;徐凱元醫療疏失要他人頂罪等等,在在顯示塔內制度對人性的侵蝕,即使不想參與,也身不由己被迫投入這場『別人的戰爭』。除此之外也寫了醫生的愛情,約佔了小說篇幅五分之一,雖然更顯的醫生也是人,有人的七情六慾,也需要時間喘息,也會犯一般人會犯的錯誤。然而卻影響到連續劇,讓連續劇的愛情部分佔據近一半的時間在討論關欣與蘇逸華的愛情、邱慶成與馬懿芬,關欣與莊銘哲,邱慶成與女兒的故事,在連續劇的後半段更為明顯。我覺得愛情戲太濃是拖戲主因,削弱了劇情的張力,偏離了主題,也違背了侯文詠寫白色巨塔的真正目的:體制與人性,你想要在巨塔外還是巨塔內呢?『普羅大眾所期待的典範,其實只是社會制度底下的一個樣板,藉此,狹隘地定義了何謂「成功」。人們渴望成功,開始循著體制內的階梯努力攀爬、競爭,甚至鬥爭。然而,這塊樣板是如此高高在上,於是,體制內的多數人,窮其一生心力恐怕都無法享受成功的喜樂,「你想,這會是個什麼樣的人生啊?」至於那些制度外的「份子」,下場並沒有好到哪去,因為他們棄離了多數人的標準,於是,也就像是一種尋常社會裡的不正常,一種畸形,成了遭到摒棄、遭到漠視、不被關心的一群。「如此看來,制度顯然存在許多違反人性的晦暗,而制度裡的每一個人、每個典範,就組成了共犯結構。」』【註1】在小說結局中,蘇逸華的哭泣正是顯示連侯文詠也不知道選哪裡比較好,相較於連續劇中最後一集蘇逸華依然待在醫院內,讓我明顯覺得劇中過於樂觀,之前演的哭戲似乎什麼都沒發生。在此,我覺得原本比較接近人性的台版白色巨塔,人性也被扭曲了。不過劇中最後一幕,關欣遇到唐主任,唐主任叫關欣拖掉手術袍,因為手術袍很緊,似乎在說其實在塔內當醫生,即使你已經當到主任,仍然被體制所束縛,感覺反而中風之後,那種安祥舒適還不能比。另外最後唐主任兩手食指指著兩側,據說是指著塔內與塔外,你要選擇哪一邊呢?姑且不論是不是象徵,蔡岳勳導演把鏡頭不斷的由下往上拉,不由的讓我覺得,即使是唐國泰,叱吒風雲,也只不過是一個人,一拉高視野,在白色巨塔中,也只佔據的小小的位置,即使他算是在劇中大惡大奸之人,也不由的想同情他。我很佩服蔡導演整齣戲手法的細膩是一般台灣連續劇比不上的。

接下來討論日版的白色巨塔,日版前半段講述財前五郎想要升教授,卻被東教授認為不合適(忌妒)而處心積慮排擠他,不得不投靠鵜飼教授。經過了激烈的鬥爭成為教授之後,本以為塵埃落地,沒想到財前的一次失誤,展開了後半段,我覺得才是日版精華的地方,在法庭上里見(本務論)與財前(目的論)價值觀的不同,相互辨證中得到的想法才是本劇中最想表達的內容。這段劇中明顯想問,你是想要選擇里見還是財前呢?

如果不從本務論與目的論來看的話,我一定會選擇財前。以目的來說,里見跟財前是相同的,而手段方面卻南轅北轍。「北京法源寺」裡面有一段青年人與法師的討論,關於善惡在內心與所表現出來的結果。一個人認為只要有善行,不論是存心不善,存心不惡,或無存心,皆是應該給予肯定;然而善不行,不算是善,而另一方則認為善是唯心的,孟子認為發善情就是善。我選擇了前者,也幾乎等於選擇了財前。里見從頭到尾都是潔白無暇的,可是最後因為不肯退讓(或是接受財前的邀請當內科主任),導致他的研究被迫終止,這個研究成果或許可以拯救千萬民眾,另外他拋棄了他在醫院所照顧的病患,到地方醫院看診,無法發揮其長才,我覺得這便是善不行,不算是善。而財前,雖然有小錯誤,不擇手段方面也值得檢討,不過這也是因應白色巨塔內,迫不得以的鬥爭。可是他的善達成了,癌症醫院蓋起來,可以收留許多像林田加奈子,讓更多人接受到更好的待遇。對我來說,財前宛如唐太宗,寧可得到弒兄殺弟的惡名,也要成為皇帝,可是他讓世上千萬的平民可以生活的安居樂業。財前的堅持,用盡所有手段達成目的,才是一個真正熟悉社會規則的人,只有這樣的人才可能成功,才應該成功。作為和里見有著基本相同目的的他,他的行為每一步都是對的,里見的一些行為,卻只會讓他的抱負離他越來越遠。對我來說,凡事皆應該適可而止,做到像里見這樣,過分正義而不懂得靈活變通,事實上也不值得提倡,所以我選擇了財前。另外關於目的論與本務論方面。在劇情中我覺得里見與財前在日常生活中不可能單獨存在,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含有部分里見與部分財前的特質,只是比例的不同,如同老師說的本務論與目的論,目的論即是功利主義,雖然現代社會功利主義(資本主義)大行其道,然而社會主義(社會福利)與人道主義在已開發國家的社會上,也有給最低限度的保護與支援,我想這才是真實社會與小說二分法的不同吧。

最後比較台版小說(連續劇)與日版連續劇的差異。日文版連續劇看完後給我的第一感覺是緊湊的劇情,極大的張力,雙雄對立,司法的獨立,財前最後的不甘心,與里見真正的友情。連續劇僅僅二十二集,小說卻是千頁的巨作,讓人不由的想一集一集看下去。但是顯然的是,世界上幾乎不可能有個性這麼鮮明的人,在台版小說中則人物塑造的比較接近真實的人性,人的心會變,更能顯示體制下,人性的扭曲與悲哀。

綜合比較,台灣與日本的連續劇音樂選擇都不錯,皆能提升劇中不少的張力,另外台版相較於台灣的偶像劇,一幕劇中想要表達的情感充份表達給觀眾知道,很多小場景只要那麼幾句話,就給人很深刻的感覺,這點在前期時時常讓我驚呼不可思議,更不要說那些鋪成已久的橋段,能帶給我們多少感動了,所以我覺的蔡岳勳導演在引導氣氛方面,相當的有水準(相較於日本還是有段距離,可能是演員還不夠成熟)

人物比較方面,里見感覺像就是蘇逸華還沒捲入鬥爭前,加上關欣離開醫院後,蘇逸華之後被白色的洪流沖走,直到結束時才了解,不像里見從一而終,堅持己見而離開了巨塔。至於財前在台版因該沒有人可以跟他比較,邱慶成是有點像,不過他沒有財前的魄力,也沒有財前的堅持。我想台版與日版劇中,在我看來,兩劇中的主要角色都無分正、邪,每個人的行為都有其道理,日版財前、里見都不是真正的完人,但也都不是壞人,台版蘇逸華在逐漸陷入時也自我覺醒,關欣逃離白色巨塔是否真的正確,我也不敢確定誰好誰壞,或許蘇逸華可能可以照顧到很多病患。只是兩部連續劇最後皆是幕起幕落,醫院裡的體制仍然不變,只有人又換了一批進來,宛如輪迴,令人覺得有無盡的哀傷一直持續著。

最後,台版與日版皆有討論到白色巨塔的體制,只是日版沒有實講,台版直接有討論到,相同的是,制度讓財前和里見有這樣的結局,同樣的也讓蘇逸華在最後痛哭的結局,我想這便是台灣與日本共有的問題,權力,鬥爭,獲勝的人才有能力說話,才有資格大聲說話。不同的地點,相同的場景一再發生,是否我們真的該好好思考,醫院的本質與最原始的目的吧!醫師也是人,他們也在做一個「人」的選擇,只不過在神聖的白袍上,更容易顯示灰塵與汙點。無論在哪一個行業中,也都有體制與人性的衝突,只不過沒有任何東西比生命重要吧了。我認為體制是人所創造的,是人性所設立的,唯有大部分人改變人性,體制才有辦法改變。這是我小小的想法,不過連侯文詠都不知道要怎麼辦,我想我的想法也太樂觀了。

 

1  節錄自侯文詠  我不要「團進團出」的人生  http://the-hospital.net/bbs/viewthread.php?tid=2778&extra=page%3D2

 

感想:

我在看台版白色巨塔只有最後唐國泰坐在柱子下的那段留了一滴小小的眼淚,在日版白色巨塔中在第10集當財前當上教授和給病人看診時,留了幾滴眼淚,因為知道財前之後發生的事情(果然看了還是比較不好),另外就是結局那一集,大概從財前知道有癌症就開始哭,一直哭到結束,當財前在跟說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財前岳父說:謝謝你給我了一個好夢與最後與里見的對談,我每每哭到潰堤,唉,正如同蔡岳勳的白色巨塔所圍繞的想法:「人生其實是一場騙局,到了最後你就會發現,原來最重要的都會變成最不重要的」。

    台版哭戲不斷的出現,看都看膩了,而且感覺聽的出來是在假哭(或許都是講中文的?),反而日劇,哭戲很少,有必要時才用,財前只有最後才哭了,而且沒有什麼大吵大鬧,而是任由眼淚留下,我想這才是最最悲痛時所會有的反應,張力才能讓我達到讓我眼淚潰堤

    有個針對日版角色的評析,我覺得寫的很好,給我許多的啟發,讓我看到有些沒有發現的細微動作,只是都沒有運用到我的評析上,有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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